Wednesday, July 28, 2010

我们都是游子

那天,一位博友给我寄上一首已经很久没听的中文歌曲, 文章的《三百六十五里路》。我告诉这位博友说,以前听这首歌的时候,都会落泪,但现在重听,已经没有了当时的那种激动。此外,还有另外两首歌也曾让我在半夜时分,夜阑人静的时候,在朦胧泪眼中进入梦乡。这两首歌便是费翔的《故乡的云》和 Rod Stewart 的 Sailing。 其实,这三首歌的旋律并不是那么地忧伤到令人断肠,而是它的词,每一句,每个字,道尽了我对家的思念。




我常说,当时出国并不是我愿意,而是我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,更轮不到我来做选择。在那个年代,尤其在我们的那个村子里,好像差不多每一家都有一两个出国打拼的。然后,几年后就能衣锦还乡,光宗耀祖,令人羡慕不已。纵然再不愿意,再舍不得放下那些在高中还未毕业时便拟好的计划,我依然对我妈点头说好,因为那样她才不必做两份工作,我父亲更不必为我弟妹的学费操心。

一个刚庆祝完二十岁生日的我,孑然一身,背井离乡,对自己的前途一片茫然,心里总是不踏实。然而,却又安慰自己说等把债还清了,赚个十千马币便回家。到时候,我一样可以慢慢地实现自己的梦想。

第一次出远门,我居然去了德国。一个跟自己的文化和语言有很大差距的地方,一个我根本不熟悉的地方,我居然必须在那里生活。记得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Mainz, 到达Mainz 的火车站时,便傻傻地站在那里等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来接我。当时也没有顾虑到万一被坏人接走,捉去卖淫怎么办?我就那样,被一个从温州来的老板接去了Mainz 的一个小镇,Nieder-Olm当bartender,从那天起,便展开了我在德国的生涯。

别以为Bartender就像这里的调酒师那样“威水”。在德国,当倒酒水的,是最低级的工作。这个职位的分内事不外乎是一些洗厕所,吸地,洗杯子,泡咖啡等等的工作。对,我曾经洗过厕所,一个没有人愿意做的工作,一个人们觉得很低层的工作。可是我却不觉得洗厕所有什么不对,至少我是用我自己的劳力正正当当地赚取,而不是绕小道,走捷径来图发达。

刚开始的时候,双手适应不了强烈的洗杯济,带起手套来又不那么灵活,所以就宁愿那样赤手洗杯,在洗杯济里一泡便是至少两小时。过了一段时间,十指开始破裂,在冬天干燥的天气里,还可以看见血丝。因此,我常常用纱布包着十指,不让它们烈得更厉害。早上穿牛仔裤的时候,连拉链也拉不上。怎么办?难不成要劳烦人家帮我拉拉链?我灵机一动,用钳螺丝钉的钳子,这样才慢慢地把拉链拉上。切柠檬的时候,不小心让柠檬汁跑进裂开的伤痕,那种痛,实在无法形容。

我其实还算蛮幸运的,因为温州来的老板和老板娘对我挺不错。他们有两个女儿,一个儿子,一家大小都和员工同住在宿舍里,即餐馆的楼上。有一天晚上,餐馆打烊了,只剩下我和老板娘在聊天。她两杯茅台下肚后,侃侃而谈她自己的身世。原来她也想家,她也想大陆那边的朋友。她说她嫁给老板之后,便到处漂泊。从大陆到荷兰,从荷兰到法国,又从法国到意大利,然后再到德国。她说:“人家搬家是从这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,或者最多是从这个州搬到另一个州。而我们,一家大小,则是从这个国家搬到另一个国家。”她也觉得很彷徨,很没有安全感。对丈夫,她总是千依百顺,对员工,她更是做到了“不管你从哪来,只要你有个中国姓,我们大家都是中国人,应该互相照料”。那晚,我们聊到很晚,也是那天晚上,我播放《故乡的云》,和《三百六十五里路》给她听,听后她大哭大闹,还说要立刻订机票回“家”,顿时把我吓坏了。隔天早上,她看了我,有点不好意思。我悄悄地对她说:“不要紧,因为有一个人比你还爱哭!”




或许就是那段日子流泪流太多了;往后,我便很少流泪。每次眼泪想要开始流下的时候,我便咬紧牙根,让泪水往内流。 眼泪是多么的珍贵,何以让它白流?在Mainz 生活了八个月,皆因当地的劳工局管得太严,老板不敢再雇我。在很无奈和不舍的情况下,我离开了那个小镇。那天早上,老板的女儿,Rosanna送我到地铁站。她塞给我一个小包裹,还吩咐一定要等上了火车之后才可以打开。上了火车,找好了座位,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小包裹,里面居然是一个录音带(那个时代只有walkman没有什么mp3, ipod 之类的东西),那是她为我录的,里面(A和B面)只有一首歌,那就是后来我天天听的Rod Stewart 的Sailing。坐在车厢里的我,带上耳机,听着这首歌,我又要漂向另一站。





告诉你们这些,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当你看到那些从国外打拼回来买房又买车的人时,他们的钱可能用了很多泪水换回来的,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。国外的月亮不特别园,可是半夜想家的心情却是特别叫人难受。

10 comments:

nons said...

离开家的日子真的不容易,加油~

helloninie said...

以前有家邻居,去美国跳飞机,一天工作16小时,整天就站在油镬旁边炸东西,连吃饭也是捧着碗站在油镬旁边吃。
后来换了工,做送外卖。途中给黑人用刀抵住颈后抢劫。嫌不够,一把枪顶着腰,押着回家拿钱。
邻居他们是十几个人合租一房,白天上班的,晚上睡;做夜班的,就白天睡。
他说,当自己觉得忍受不了那种辛酸艰苦时,一面流着泪,一面数着手里的美金,觉得多苦还是值得。

山城客 said...

很感性的一篇文章,感触很深喔。
《三百六十五里路》是一首非常好听的歌,听过后有一股回肠荡气的感觉,我也挺喜欢听的。
作为游子,的确不似别人想象般的浪漫,异乡到底是异乡,不管比起我们的国家来有多进步,它就是缺少了那份孕育的情感。
尤其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的童年,是在祖国完成的,当年岁渐渐增长,那股怀念故土童年时光的思绪,不理你愿不愿意,都会油然而生。
他乡虽好非故乡,我也当过游子,明白你的感受。
番薯国对我们而言,其实是乐土。我们的国家没有别国经常发生的天灾,如龙卷风、地震、水灾、台风,是一个最适合安居的香格里拉。要不是政客的从中作梗,我可以说,这里就是天堂。

cindy said...

玉燕,不知为什么,我的哥哥姐妹出了国都不想回来。。。

我不想送孩子出国读书,也幸好没这个本事。。。

思乡想家,就回来吧!

薰衣草夫人 said...

看了,不知该说什么;不过我要告诉你,你的付出是有回报的,抓紧当下的幸福吧!

走过岁月 said...

哇!说中了我的心事。
我也是想家,不过,还好啦!我只在新国,过了长堤就到了。

anakmalaysia said...

Thank you for sharing my own feelings too, who knows what we miss, who knows how much tears we shed. It`s over,we make it.

Grass said...

让我想起“八两金”这部电影。。。

这些换来的是金钱买不到的生活经验。

张玉燕--Yoke-Yin said...

nons: 你也远离家乡么?

Ninie: 站在油锅旁边吃饭的我看多了,很普通而已。在中餐馆里打工,就是这样的。我以前做的那家餐馆,在吃中饭时,我们的屁股刚坐下不到十分钟,他却说我们吃太久了,他气起来把全部的饭菜倒掉,不让我们吃。那天,其实是他赌输了,拿员工来出气。

山兄:你说得对,番薯国其实是一块乐土,天灾真的都比别国少,但偏偏上天安排了一堆番薯在那里坐镇。有时候我在想,是不是华人在上上上辈子欠了他们的,所以华人现在来还债?

Cindy: 他们不想回来是因为他们在异乡呆久了,已经习惯了。再说,若要在自己的家里当孤儿,不如在异乡当,这样可能还会有人疼。总比在家里让自己人欺负来得好,你明白吗?什么没本事?怕我向你借吗?那要看你是否舍得让他们飞出去而已。

夫人:你说得对,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。

走过岁月:你也想家?只是一道长堤而已,“湿湿碎”啦!若叫你坐上17,8个小时的飞机,看你哭不哭!

anakmalaysia: I thought men don't have homesick! Yes, it's over, but do you like the experience?

Grass:这部戏我听说过,但没看过。有时候我在想,这种生活经验,不要也罢!

anakmalaysia said...

Dear Yoke Yin,

I really feel homesick during those chinese festivals, when my parent call, or they sick,feel like i owe them a lot, or asking my self for what to live so far away. But when i get over my emotions, i will be ok. I love The State, is a much better place to live, i never thinking for returning when i am young, but after 45. i feel like i miss a lot, even though i don`t like those who run the country. This is just my feelings, thaks for sharing, say Hi to your hubby, wish to see him in Ipoh.P/s my email hcfong1959@yahoo.com